專訪唐聖捷競選團隊設計師黃梵真「所有的看見問題與大膽嘗試,都可以成為下一個促成改變的重要關鍵。」

2018 年各縣市的選舉都出現了許多政治素人,他們不只在理念與政見有著新氣象,更使競選文宣的面貌有了不一樣的可能。這次 TRD 訪問到唐聖捷競選團隊設計師黃梵真,請他與我們分享,他是怎麼在視覺上兼顧年輕人與長輩們的喜好,同時也細探設計與政治性、公共性與生活之間的關聯。

專訪唐聖捷競選團隊設計師黃梵真「所有的看見問題與大膽嘗試,都可以成為下一個促成改變的重要關鍵。」

2018 年各縣市的選舉都出現了許多政治素人,他們不只在理念與政見有著新氣象,更使競選文宣的面貌有了不一樣的可能。這次 TRD 訪問到唐聖捷競選團隊設計師黃梵真,請他與我們分享,他是怎麼在視覺上兼顧年輕人與長輩們的喜好,同時也細探設計與政治性、公共性與生活之間的關聯。

台灣邁入 2019 年,Taiwan ReDesign 將統整去年(2018)設計界發生的數個大事件,並邀請其幕後人物,針對「設計與社會溝通」來與我們深談,提供社會看待設計的全新思維。
TRD:⾸先想請你分享這次是怎麼與唐聖捷競選團隊展開合作的?同樣是比較公共性的設計,和你也參與過的婚姻平權議題的相關設計上,有沒有比較不⼀樣的地⽅? 
黃梵真:其實這兩個都是我這一兩年比較用力做的事情,不論是狹義的政治議題或是近年性別平權的相關設計,我都確實花了蠻大部分的精力與時間去參與。除了我自己單方面的關注「社會議題」之外,也花了許多心力在思考如何應用視覺傳達設計(我的已知)去「翻譯」某些族群困境(他人的未知)給更多人閱讀,當然也不斷思考我可以怎麼在我的生活圈當中,去影響、去連結社會對於一個焦點議題的注目度。
至於我和時代力量的合作,可以推回唐聖捷邀請我去年初協助他們泳協改選的「競選主視覺」。那時候的泳協改選,看起來是比較資深的會員跟比較新、想要改革的思維在拉鋸戰。小捷乘載了較多來自各方的改革理想,他們知道勢必沒辦法與相對年長的同溫層對抗,所以們想要從比較年輕的人下手。這也是我第一次為了協助政治理念拉攏年輕族群的關注而提案。

泳敢改變|唐聖捷泳協改選主視覺海報(左、中),泳協改選新思維組候選人(右)

當時小捷在結束泳協改選後決定再戰地方議員的選舉,他跟時代力量黨部的人力薦泳協改選系列設計,所以最終找了我。那就跟剛剛提到的一樣,公共性跟政治性都跟生活有關。我就想如果能做到選舉這件事,那影響別人的生活可能也是我可以做的。當初時代力量在推唐聖捷的時候,也很糾結要把他定位在游泳選手、還是政治素人,所以一開始用的競選照片跟後面就很不一樣。
其實我除了做唐聖捷的主視覺外,我還有做時代力量新北黨部其他的主視覺公版,也還有做志明(陳志明,時代力量三重/蘆洲區參選人)與彭彭(彭盛韶,時代力量板橋區參選人)的,只是參與跟執行的程度不一樣,做得最多的還是小捷的(唐聖捷)。志明和小捷的對手都是很資深的前輩,都是深耕好幾年的,所以小捷一直主打「年輕」、「新世代」、「請大家給年輕人機會」等。一開始的文字沒有顧慮那麼多,可能就是只有「泳」敢,也比較著重在他是亞運的游泳選手,以及曾經做過體育改革;後來決定要這些東西更好懂,就從文案的精巧修正為「以文宣好感度」為優先考量的風格。
我認為不管是選舉、平權、民主,它們都很政治、跟生活有關,既然是生活,那就不會只有我經歷過,一定也會發生在其他人身上。而生活又架構在政治之上,那跟政治有關的東西,就一定要從生活下手;我現階段不可能突然去做一個讓建材變得輕盈或讓疾病立刻消失的偉大發明,我理解那並不是我擅長的事,但如果我多花一分鐘能夠多一個人被愛,那這就是我現在可以決定、可以先嘗試去做的。因此我認為想要改善生活的初衷並沒有太大的不同,無論是多麼狹義的政治或人類對於平等權利的追求。

泳敢改變|唐聖捷正式參選市議員主視覺海報(左)、第一波主視覺Banner釋出(右上)、新北區團照主視覺(右下)

TRD:在設計上,除了主打年輕以外,有沒有也試著去兼顧長輩能接受的風格?
黃梵真:直接跟你說,有。但我們每一次討論後都更加確認若要說我們是為了假設長輩會喜歡,不如說我的設計想要讓更多人有意願來看。
如果要年輕、要跳脫選舉歷年來能見的主視覺框架,又要同時讓長輩願意去看懂, 我的做法就是讓排版比較靈活、有躍動的層次感,讓這些畫面中骨與肉的比例變化更有趣一些,例如 Layout(版型)的新嘗試、不在去背糟糕的人像背面使用光暈等等,也因為想要讓競選照的攝影質感提升,我找到「深夜名堂」來替小捷操刀,讓他重新幫他拍攝了一組非常有氣勢的參選形象照,我很相信每一個細節這個社會都看在眼裡的(笑)。
所以要說有沒有做這樣的嘗試當然有。這次我幫唐聖捷參選的標語「Be Brave, Be Better.」重新設計一個「B」,用時代力量的黑黃配色加上包含等號的英文輪廓,把 Facebook 的搜尋欄還有「唯一提名」的標語文字都製作成素材能夠組合應用,讓這次的競選設計變成唐聖捷的品牌形象。雖然這樣的做法這可能是以前長輩比較少體驗到的競選策略,但其實所有的字只要不要太小、配色亮眼、候選人照片清新,我們所謂的長輩其實都還是會 Catch 到,而排版、攝影、配色、字體的琢磨對於年輕一輩的人比較好傳達,讓年輕人感到競選視覺的新意。讓長輩在接收資訊時不排斥算是我執行設計時給自己的規範,也漸漸在後期以此概念貫穿了我跟時我跟時力之間做設計產出的溝通主軸。

泳敢改變|參選主視覺Logo、「Be Brave, Be Better.」(上),參選號碼確定後把「B」設計為「13」

這一個專案不是丟出主視覺後,剩下的就讓他們做,我介入的時間非常長。一開始他們很願意嘗試,比如說黑背景,或有裝飾性的英文字排版。但只要一接受到有長輩反應看不懂,他們就會很緊張,我們也就會作出調整。所以想要兼顧年輕化與讓長輩看懂,這個平衡點我們是慢慢嘗試出來的,並不是一開始就抓到大多數選民會願意多看幾眼的東西。其實做選舉設計有一個體會很有趣,不是我們以為長輩喜歡的他們就會喜歡,很多長輩很喜歡大膽創新的年輕思維與做法,他不認識你,所以當然從你讓他看見的勇敢創新開始建立分數。
後來他們去市場宣傳的時候,那些婆婆媽媽或叔叔爺爺就會指著小捷或志明說,原來你是某某某、這個字有設計過喔,好像不是電腦隨便選的,或是他們會拿著你做的面紙包說他覺得這包面紙好漂亮,也許很多人是為了面紙,但我感受到的是他們對一包廣告用面紙稱讚。有時候會故意在設計上留一些互動梗,像是故意把字排得離他的臉很近,讓別人在看他的名字的時候就會一起看到他的臉還有把QRcode印在衣服上等等。以前那種字不要擋住臉或不要用黑色的排版顧忌,如果突破的話,會是有趣的嘗試,而且因為很多前輩發揮了他們自己的影響力讓愈來愈多人也看得懂這樣的用心。

泳敢改變|唐聖捷新北市議員Facebook,競選個人專頁 Banner。

TRD:相較於兩大黨,你們的競選經費並沒有那麼充足,當時是怎麼規劃周邊文宣品的?
黃梵真:當然先做便宜的啊(並不是)。
這一次我們知道經費很匱乏,所以一切以該階段最急需的製作物為優先考量,而且老實說時代力量新北黨部推派出來的人雖然都參與過許多公共事務但團隊中親自參與選舉大多數都是第一次,所以某種層面來說一切都很未知也很彈性機動。
但因為後期的公車廣告、巨幅室外帆布以及各類型的造勢活動都非常需要經費,所以最基本的形象宣傳一定會先拉出來,我們分成好幾個部分與階段先後完成。

泳敢改變|新泰五林公車廣告,路線 936

泳敢改變|林口親子野餐計畫,feat. 黃國昌委員

TRD:在設計上是怎麼讓政見能夠被選民看見的?
黃梵真:「採取彈性變動,找到對應不同政見的製作物。」
主要是以小捷在個人形象上的連結為發想主軸,除了我們列舉出幾種周邊小物的類別,還優化小捷的個人形象視覺,雖然我們知道選民對「實用」的感受真的很多元,所以除了美觀之外也分析了他政見相對應的目標選民可能的喜好。像是面紙、毛巾、名片、活動 DM 及小手冊等都是有宣傳效益又原本就包含在基本(必要)花費,而說到政見切入點的時候就會想到新泰五林大多數為小家庭和住宅區,小捷在後期的造勢活動就以親子野餐活動取代掉大部分很用力的傳統宣傳車方案,是個很適合小家庭的模式,在那個場合製作的野餐墊、大姐姐們的故事時間和焦糖哥哥的帶動遊戲對於在地小家庭來說就是另一種有感了。
這次時代力量的競選設計是這樣,台北市有台北市的設計師,新北市有新北市的設計師;以新北來說的話,他們找我做主視覺,除了小捷跟志明的大部分設計稿是我執行之外,其他各區候選人的助理會再依照主視覺各自去做延伸。

時代力量新北黨部|新北黨部網頁主視覺設計(左),內頁個人版面(右)

新北市的參選人有共同的政見,每個人會再針對他擅長的領域去做表態,例如小捷那時候就在當地主打親子托育,因為林口有非常多的小家庭,相較於台北市,比較多人是願意在那邊買房子、長期居住然後養老的。另外還有流浪動物,因為他自己有養狗,所以他很在意動保的議題。他的新莊辦公室就租在新莊體育場旁邊, 跟運動做連結,裡面的裝潢風格也很像運動員的休息室。在接近選舉的時候,也辦了很小的說明會,還有野餐,邀請當地的小家庭,可以帶小孩、帶寵物過來,那時候他的助理翔宇做了野餐巾,就是考量到這可以跟他的政策結合。
溫柔的宣傳造勢比起大聲的嘶吼更容易被接受,更成熟的使用者體驗模式不一定會花很多錢,至少小捷提出了想是親子說故事野餐活動很成功,他表達了「這份溫暖就是我想對待這個選區的方式。」

泳敢改變|唐聖捷於福泰市場拜票

TRD:你覺得好的競選設計在競選中扮演什麼樣的⾓色?
黃梵真:我覺得競選設計的角色,它會被大家慢慢在意,真的是很多很多設計師與很多多願意嘗試的競選人所做的努力,就像是聶永真(2016 年總統大選蔡英文團隊主視覺設計師),這些很成功的案例都讓大家更想要做這件事情。因為選舉實在太未知了,所以他們看到成功的案例越多,他們就越願意嘗試。我覺得這會是再發酵好幾年的,每一次的選舉週期,都會找上一次的視覺來參考,這些用心都會再被看見一次。宋楚瑜、蔡英文還有這次柯文哲,他們的競選視覺都得到滿好的回饋,代表民眾其實都看在眼裡;只要他們有在看,他們就都會被影響到,這也再再證明,競選設計跟傳達溝通有強烈的關聯。而且這一次為了讓競選視覺主角之一的「字體」在傳達力道給閱聽者的時候更到位、有力,我找到了之前在「島」字體展的時候認識的字體設計師 FP,並且讓她的作品「激燃體」應用在新北黨部的共同主標語當中,例如:「新北新時代,改革新力量」等,希望每一次跟社會接觸的設計作品都能夠變成一座小小的橋樑,串連起這些專業又值得被尊重的小細節。
我最初在提案的時候,都會找日本的競選設計,他們會願意嘗試深色背景、穿西裝、很嚴肅的,他們也有很搞笑的、霸氣的、手繪風格的,他們各種風格都有嘗試。在提案時,我會在客戶看不懂上面文案與政見的前提下讓他們去挑選,他們如果會喜歡就代表這是很直觀的,和政見沒什麼關係。那他們政見好不好,那不是我能做的,但我能做的就讓他們政見被正確被傳達的、建立良好的形象,形象好就比較容易讓人想看他在做什麼,視覺和政見是相輔相成的,
競選設計會慢慢影響這個社會。這些競選文宣,有些會高高掛在大樓看板上,有些會被拿在手上,這些競選人在使用這些競選文宣的時候,都會直接回饋給設計師說這些文宣好不好用。所以每次在用,都會讓下一次變得更好。 據我所知,有些候選人已經在籌備下一屆的選舉了,也已經有人開始問我有沒有想要接,也拿出之前做的東西,和我討論要怎麼修正、更適合他們。這些我實際的經驗,都讓我更明確知道,這些候選人都很清楚設計能能帶來什麼改變,他們也很清楚,如果想要跟社會大眾接軌,他們也知道要如何跟設計師討論,他們也對尊重專業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有更深刻的體會。
TRD:這次的競選設計是根據選民意慢慢做調整,在這過程中,你是怎麼拿捏哪些東西要順從選民的意見,哪些東西是要做出突破的?像前面提到,以前會認為字太靠近臉會不好,但這反而成為一個有趣的突破。
黃梵真:我認為跟這次客戶他想要做的東西想要多少的突破有關。比如像這次小捷的視覺,當然因為他是素人,所以需要花多一點力氣在形象建立上。比如說柯文哲,他不需要和選民溝通太多訊息,因為他知名度夠,大家不用再花力氣去了解他是誰,那他就可以做一個比較破格的設計。我取捨的方式,就是先努力做到客戶想要的,然後有餘力,再去看哪些東西是我想修正突破的,去舉一些例子、給些參考案例,讓客戶想像有哪些東西可以再突破,再讓他們看看那些想像落實之後的 Mockup(實體合成示意)會是什麼樣子。我覺得實驗性啊、會不會擔心被貼標籤啊,這都是我在做到客戶某個程度的要求後,再去做的改變。我相信柯文哲的設計團隊在說服柯或柯的幕僚做出改變的時候,也是做了很多的努力。我覺得做突破的前提是把它做好,不要做了一個很糟糕的東西但說這是突破;客戶不可能每個突破都喜歡,像是可讀性就不適合被捨棄掉,所以至少要做到好看、能被閱讀才能去說服人。
TRD:想請你就一個年輕設計師的⾝分,分享一下你對台灣設計環境的觀察。
黃梵真:我覺得台灣設計環境是慢慢改變的。可能你一兩年前去訪問聶永真,丟一樣的問題給他,他可能會說他有看到很多新的設計師想要努力,我也看到很多比我更年輕更有才華能力的設計師,想要做這件事。越來越多人在做這件事,都是一個好的提醒,提醒這些前輩為我們開了一條路,那就會開始思考我是不是也能為某些領域做些事情;畢竟不是有錢人才需要設計,真的有很多需要設計的產業業主是很有熱情、想要改變的。正因為那些突破已經發生了、被看見,我們才會想要去接近那樣的突破;當越來越多人在前往的路上,那這些突破就不會是少數。
這次幫跟跟小捷的合作對我有一個重要的意義,就是打破未來設計師在找素材都只能讚嘆歐美日系的參考資料,我想說其實台灣正在改變,這些新的嘗試都逐漸在各種平台上出現,被世界看見的比例也慢慢拉高,我認為有來自國際的肯定是一件好事,要知道台灣還是非常值得每一個業主和工作團隊繼續努力發光的,對自己的設計產出負責就好像在揮著旗子跟世界說:「我們也正在往前走,大家一起加油啊。」
還記得之前有人問過我覺得社會設計是什麼,我有沒有預設過自己的立場,或是給自己的期許,當時我想到前輩說過的一句話:「改變不是一個人做很多事,而是很多人做一點事。」這個概念對我來說算是每一次切入設計思維時很重要的一句話,也期許自己可以一直為好多人做一些事。  
我相信「所有的看見問題與大膽嘗試,都可以成為下一個促成改變的重要關鍵。」
黃梵真

1990 生,平面設計工作者,湯湯水水設計工作所負責人,工作內容以平面視覺、印刷設計、商標品牌規劃為主。

近年因承接較多性別平權議題的設計露出較為人知,例如:《2017 讓我平權。像個人類》手寫字貼紙、《2017 婚姻平權闢謠三大報頭版募資計畫》報紙版面設計、《2018 王道銀行彩虹卡面(三款)》卡面設計 、《2018 臺中同志遊行主視覺》、《2018 彩虹起義設計師紀念海報》、《2018 感染誌聯名。迎風面彩虹繡章募資計畫》、《2018 高雄同志遊行周邊商品設計》。

唐聖捷隨身攝影:廖翔宇(John L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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